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，我看了很久。医生说得轻描淡写，少油少盐，多动。回家路上我拐进一家旅行社，橱窗里贴着一张山间徒步的海报。第二天请了年假，买了双合脚的鞋。出发那天早上，我把报告折好塞进背包侧袋，像带了一张不太体面的通行证。

火车往西走，窗外的楼渐渐矮下去，变成田，变成坡。我对面坐了个背竹篓的老人，篓里装着几把青菜。他问我去哪儿，我说随便走走。他笑，说走走好，人一走动，身上的零件就跟着转起来。这话没什么道理，可我记了一路。到站下车，空气里有柴火味，站台小得只有一盏灯。

山脚下的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走完用不了十分钟。我找了家临街的客栈住下，老板把钥匙递给我时顺口说，后山有条老路，本地人晨练走的。第二天五点半我就出了门。石阶湿滑，两边是蕨草和松针。爬了不到二十分钟，腿就开始发酸，喘得厉害。我扶着膝盖歇了三次，汗把衬衫后背洇透。

路上遇见几个下山的人，手里拎着空水壶，跟我点头。有个穿胶鞋的大姐停下来，指给我看路边一丛紫花，说这个季节开得最好。我蹲下看了会儿，花瓣上还有露水。继续往上，石阶变成土路，土路又变成踩出来的窄径。走到一处平台，能望见整个镇子的屋顶，灰瓦连成一片。我在那儿坐了十分钟，什么也没想。

下山后我在街边吃了碗面，老板问辣子够不够。我说够。吃完回客栈睡了一觉，醒来天快黑了。晚上没出门，坐在院子里看老板一家吃饭，小孩把筷子敲得叮当响。第二天又去爬了那条路，这次没歇那么多次。第三天换了另一条岔道，走错了，绕回来多花了一个钟头。我不着急。

回家后我把体检报告从背包侧袋掏出来，折痕已经磨得发毛。箭头还在，数字没变。可我想起那条湿滑的石阶路，想起大姐指的那丛紫花，想起平台上的灰瓦屋顶。下个月还得去复查，我打算复查完再挑个地方走走。鞋柜里那双鞋沾着泥，我没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