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洗车机喷出的泡沫，白花花地糊满挡风玻璃，几秒钟前还看得见前面的队伍，现在只剩一片模糊。我坐在车里等刷毛转过来，忽然想到这些泡沫要是冲不干净，干了以后会结成一层膜，雨刮器刮过去就是一道道的印子。身体里也有类似的事。有些东西进来了，看着没什么，日子久了就积在某个地方，不声不响地碍着事。

前阵子体检，报告上多了几个箭头。医生说没事，注意饮食。可我知道那几个箭头不是一天冒出来的。去年赶项目，连着三个月午饭都是外卖，晚上到家十点多还要吃碗面才睡得着。当时没觉得怎样，人又不是纸糊的。但身体记账的方式跟人不一样，它不催款，只是把每一笔都记着，等到某天一起递过来。

后来我开始走路下班。公司到家四公里出头，走快一点五十分钟。头几天小腿酸得蹲不下去，两周以后反而觉得走完这一程，整个人是松的。路上会经过一个菜市场，傍晚的时候摊主在收摊，把剩下的菜堆在一起喊价。那种嘈杂跟写字楼里的嘈杂不一样，说不上哪个更累人，但至少换了一种吵法。

吃的东西也变了一些。倒不是刻意要戒什么，就是开始自己做饭以后，发现以前觉得好吃的那些东西，味道其实很重。重到把食材本身都盖住了。现在炒个青菜，只放一点盐，吃得出甜味。这种变化很慢，慢到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，但回头一看，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睡觉这件事我花了最长时间才弄明白。以前觉得少睡一小时就多一小时自己的时间，很划算。后来发现那一小时是借的，利息在第二天、第三天还。现在尽量十一点前躺下，不看手机。刚开始躺着也睡不着，脑子里转的都是白天没做完的事。慢慢学会不去管那些念头，它们转它们的，我睡我的。

洗车机最后喷清水的时候，泡沫被冲下去，玻璃一点点亮回来。我挂挡往前挪，从后视镜里看见车身还在滴水。有些事就是这样，你知道它需要时间，急也没用。身体不会跟你讨价还价，你给它什么它就收什么，然后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