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照里没有的那片海

化妆间的灯很亮，照得人无处可躲。她低头整理裙摆，手指一遍遍抚过蕾丝边，像在确认什么。裙撑太大，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矿泉水瓶。伴娘蹲下去擦，她突然说，我想去海边。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。外面的婚礼进行曲已经响了，她还在想那片没去成的海。

蜜月旅行定在了山里。丈夫说海边太晒，她没坚持。民宿的窗对着竹林，风一吹就沙沙响。夜里她翻看手机相册，翻到三年前在青岛拍的模糊照片，那时候还没认识他。照片里她举着烤鱿鱼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笑得牙齿全露出来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锁了屏。

第二天他们去爬山。石阶很陡，她走在前面，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黄山。父亲背着她走了两小时，她趴在背上数台阶。现在父亲膝盖不好，出门要拄拐。她停下来等丈夫，他正举着手机拍远处的云。她说，我爸以前也这样拍过。他说，嗯，然后继续拍。

下山时路过一个村子，有老人在卖晒干的野菊花。她买了一小袋，闻着有太阳的味道。老人说，前面有棵千年银杏，秋天来最好看。她问，现在呢。老人说，现在叶子刚绿。她还是去了，站在树下仰头，光从叶缝漏下来，像碎掉的金子。丈夫在远处喊她，说该走了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她靠着窗。田野飞快地往后退，偶尔有白鹭站在水田里，像一截没化完的雪。她想起婚礼那天没去成的海，想起青岛的风，想起父亲背上的台阶，想起银杏叶缝里的光。这些地方她去过，又好像没去过。丈夫在旁边打瞌睡，头一点一点的。

她把那袋野菊花放进背包侧兜，拉链拉到一半停住。窗外闪过一片水塘，水面很平，映着灰白的天空。她忽然想，下次要自己出门，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。不用很远，也不用很久。火车钻进隧道，玻璃上只剩她自己的脸。她对着那张脸笑了笑，把拉链拉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