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的保温杯里，泡着浓茶，也泡着这座城市的另一面。司机老周说，凌晨两点到四点，他的车就成了一个小包厢。乘客们带着各自的疲惫和兴奋，在后座上演着无声的短剧。有人刚唱完歌，嗓子哑着，还在哼跑调的旋律。有人抱着游戏机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像刚看完一场烟花。老周不参与，只是听着，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。他觉得，娱乐这东西，白天是糖，夜里是药。

老周拉过一对年轻情侣，从酒吧出来，女孩还在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男孩扶着她，自己也站不稳。他们上车后，女孩突然安静了，把头靠在男孩肩上，说了一句“今天真开心”。老周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那种余温。娱乐场里的灯光、音乐、酒精，把人的情绪推到高处，然后散场，剩下的是出租车后座上的空落。老周想，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把人聚起来，再把人送回去，中间那段路，最真实。

他也拉过一个中年男人，从棋牌室出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牌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。男人上车后，把牌放在膝盖上，盯着看，嘴里念叨着“就差一张”。老周没问输赢，但知道那牌不是好牌。娱乐有时候是赌，赌时间，赌心情，赌一个晚上能不能翻本。男人下车时，把牌扔在座位上，说“明天再来”。老周把牌收起来，扔进垃圾桶。他觉得，娱乐的尽头，常常是明天。

还有一次，一个女孩在后座哭，手机里放着综艺，声音开得很大。她一边哭一边笑，眼泪掉在屏幕上，她用手指去擦，结果把节目划走了。她又划回来，继续看。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他想，娱乐有时候是止疼片，治不了病，但能让人撑过一段路。女孩下车时，手机还在放，她关了，说了声谢谢。老周点点头，继续开。

老周自己也有娱乐，就是收车后，去公园看人下棋。他不下，只看，看那些老头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。他觉得，这比看电视剧有意思。电视剧是编的，棋是活的。有时候，一个老头走了一步臭棋，旁边的人就笑，老头自己也笑。老周站在旁边，也跟着笑。那一刻，他觉得娱乐不是消遣，是人和人之间那点热气。他不开车的时候，也在娱乐里。

保温杯里的茶喝完了，老周把车停在路边，又续上热水。茶叶沉在杯底，像那些散场后的故事。他想起一个乘客说过，娱乐就是让自己觉得还活着。老周觉得这话有点重，但也不假。他发动车子，继续在夜里转。城市还在亮着，那些灯下面，还有人笑，还有人唱，还有人哭。老周不参与，只是路过。他的保温杯里，茶又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