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快递驿站排了七八个人，队伍从卷帘门底下一直甩到人行道上。前面穿睡衣的姑娘举着手机，屏幕亮着取件码，隔几秒就刷新一下。旁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，车门半开，车厢里堆满没卸完的纸箱。真正让我多看两眼的，是路边那排斜着停的车：一辆旧朗逸、一辆贴着货拉拉贴纸的金杯、还有辆崭新的比亚迪，车顶落了一层薄灰。它们跟排队的人一样，都在等。

等快递的人聊的是车。穿工装的大哥说金杯百公里九个油，拉货不划算，可换不起电动的。睡衣姑娘头也不抬，说她那辆海豚一个月电费不到一百块，就是冬天掉电快，回老家三百公里得充两回。旁边遛狗的大爷插一句，说还是自行车好，不堵。没人接话，因为大家都清楚，车早就不只是从A到B的工具了。它得能装货、能接孩子、能撑面子，还得算清楚每公里花几毛钱。

面包车司机终于熄了火，下来搬箱子。他开的是辆老全顺，后门一开，里面塞得连后视镜都看不见。他说这车跟了他六年，发动机没大修过，就是空调夏天不太凉。有人问他为啥不换新车，他笑，说换什么，能跑就行。可我看他搬完箱子，还是绕车转了一圈，踢了踢轮胎。车这东西，你天天骂它，可它真趴窝了，你比谁都急。

队伍往前挪了两步。驿站里传出扫码枪滴滴的响声，像一种催促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也是在这排队，前面一个大哥手机没电，取件码调不出来，急得直跺脚。后来他跑回自己车里，用车上的USB口充了五分钟才搞定。那辆车是辆老捷达，车窗还是手摇的。但那天我觉得，有个能充电的地方蹲着，比什么都强。

说到充电，现在小区地库装了十几个桩，晚上十点以后最热闹。电车车主们掐着谷电时间下楼，插上枪，然后坐在车里刷手机，等半小时再上楼。有人干脆把座椅放倒睡一觉。车变成了一个带轮子的私人房间，你在里面可以不说话、不社交、不用回消息。快递驿站门口那些人，取完件也是钻回自己车里拆包裹，拆完再回家。

队伍终于短了。我前面只剩两个人。那辆比亚迪的车主取完件，拎着三个纸箱往后备箱塞，塞完又调整了一下位置，怕挡着后视镜。她关上车门，没急着走，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，才打转向灯汇入车流。面包车也发动了，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。驿站门口又空出来，留给下一批等快递的人，和下一排等着挪走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