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厅后场的账本比婚纱更难整理

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，新娘弯着腰，让伴娘把背后那排珍珠扣一颗颗扣上。裙摆铺在防尘布上，像摊开的一笔大额支出。她嘴里念叨着别踩到纱，手却在算另一件事：这身租来的主纱八千八，跟妆两千，摄影摄像一万二，婚庆套餐里灯光另算。押金条塞在手包里，退纱时要凭它拿回三千块。她妈在门外喊，说酒席那边加了两桌，每桌三千八，烟酒另计。

婚礼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的第一份合并报表。彩礼和嫁妆在账户上走了一圈，变成新房的首付和一辆代步车。男方父母出了装修钱，女方家里陪了家电，两边老人都觉得自家吃亏，小两口在中间做调解。婚庆公司催尾款，酒店要结清桌数，司仪的红包得提前装好。新娘对着手机备忘录一项项划掉，发现超支的部分正好等于蜜月预算。她跟新郎商量，把去海岛的机票退了，改去周边住两晚。

收礼金的桌子摆在签到台旁边，两个亲戚负责记账，一个收现金一个扫码。红包拆开要核对名字，有人随了六百，有人给了一千，都记在本子上，以后还人情时翻出来看。新娘的表姐去年结婚，她随了八百，这次表姐还了一千，账面上多出两百，她记在心里。散场后清点，现金和转账对不上，差了五百，后来想起来是同学临时加了座位没来得及登记。这种小差错在婚礼上常有，跟公司年底盘点时对不上的库存一个道理。

蜜月改成短途之后，多出来的钱被新娘存进一张单独的卡。她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，每月到手六千出头，新郎跑销售，收入不稳。两人婚前就商量好，各管各的工资，房贷水电从共同账户出，每月各存两千五进去。婚礼收的礼金扣掉开销还剩四万多，她打算留两万做应急，剩下的提前还一部分装修贷。新郎想换台电脑，说跑客户做方案卡得厉害，她让他再等两个月，等季度奖下来再说。

回门那天，她爸在饭桌上问起婚礼花了多少。她报了个总数，她爸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，说够买辆不错的车了。她没接话，低头扒饭。她妈打圆场，说一辈子就这一次，风光点应该。晚上回自己家，她翻出记账本从头看了一遍，发现有几笔重复记了，还有一笔场地费忘了算进去。改完数字，总支出比预算多了百分之十五。她把本子合上，跟新郎说，下个月开始记账要同步，不能各记各的。

三个月后，那张存礼金的卡里少了八千。新郎的电脑还是没换，钱拿去给他弟交了考研辅导班的学费。新娘知道后没吵，只把共同账户的存款比例从两千五提到三千。她算过，照这个速度，明年这时候能把装修贷清掉。婚纱照的相册寄到了，厚厚一本，摆在电视柜上。她偶尔翻两页，想起那天后台的紧张和忙乱，觉得跟现在每月底对账的心情差不多，都是先把数字理清楚，再想下一步怎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