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又响了，老陈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捂在耳朵上。午睡算是泡汤了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过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，全是别人在山里、海边闲逛的画面。有个视频里，一个老头坐在竹筏上打盹，水声哗哗的，旁边有人撑篙，那老头睡得嘴角都歪了。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这场景跟自己刚才的处境像是两个世界。

他关掉手机，靠在床头想，上一次正经出门旅游，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他刚退休，跟老伴报了个去桂林的团，五天四晚。行程排得满，早上六点叫早，晚上九点回酒店，比上班还累。但奇怪的是，累归累，回来之后他逢人就念叨那几天的好。尤其是第二天下午，船在漓江上慢慢开，他坐在甲板上吹风，什么也没想，就那么坐着，居然睡着了。老伴说他打呼噜，他还不信。

其实他后来琢磨过，旅游这件事，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，图的未必是看多少景点。那些山山水水当然好看，可真正让人记住的，往往是些不相干的瞬间。比如在阳朔街边吃一碗米粉，老板娘多给了一勺酸豆角；比如酒店楼下有棵大榕树，每天早上都有本地人在树下打太极。老陈不会打太极，但他爱看，一看能看半小时。这些事在家里也能干，可搁在陌生的地方，就多了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
前阵子他跟老伙计下棋，聊起现在旅游的人。老李说，他闺女一家出门，到了地方先找咖啡馆，一人一杯坐一下午，景点一个不去。老陈听了直摇头，觉得这不是白花钱吗。可后来一想，人家图的是换个地方待着，跟他在漓江船上打的那个盹，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。出门在外，没人催你做饭，没人喊你接孙子，连时间都松快了。这种松快，在家不容易找。

老陈去年试过一个人去郊区住两天。没定什么计划，就找了个农家院，白天在村里瞎走，晚上早早就睡了。第二天早上是被鸡叫醒的，他躺在硬板床上听了半天鸡叫，觉得比手机闹钟强太多。农家院的老板问他怎么不去附近景区转转，他说懒得动。老板笑，说您这哪是旅游啊。老陈也笑，心说这怎么不算旅游，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来的，还花了住宿费。

现在楼上电钻停了，估计工人吃饭去了。老陈起身倒了杯水，走到阳台上站了会儿。楼下花坛边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，慢慢悠悠地晃。他想，等开春了，还是得出去一趟。不用远，找个能听见水声的地方住两晚就行。老伴要是嫌折腾，他就自己走。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，哪儿舒服就在哪儿多赖一会儿，困了就眯一觉，醒了接着晃。